1964年至“文革”,我借住在老友家中,时常经过北太平桥大街,也就往往在那街头几乎唯一的小饭馆里就餐。叫做西兴隆的这家饭馆,两间门面,一个厨师,两位女跑堂。菜单短得很,大约只是利用猪肉、鸡蛋、木耳、时鲜,炒那么几样平常菜而已。
我有时冒充熟客,隔着布帘和厨师搭话,说今天给我炒一碗鸡蛋肉丝炒饭,再来一小碗西红柿汤就行了。其实这是菜单上没有的,而且我嘱咐他那饭要炒老一点,没有不答应照做的。有一次,我心血来潮,从隔壁副食店买了一副新鲜猪腰,交给厨师,说能不能炒一盘腰花?他二话没说,咄嗟立办。端上来的炒腰花,刀工颇细,味道亦佳。令人难忘的,就是人情味。人情味么,自然包含灵活的经营和规矩的手艺了。“文革”发生以后,这位厨师突然不见了。根据当时的逻辑猜想,这位师傅可能是原来私有小饭馆的老板,后来变成“国营”了,“文革”开始,他又变成地主或富农了,并且以此为理由被赶回乡下去了吧。当然,这只是丰富的想象而已。